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雒三桂

 

雒三桂简历

        雒三桂,河南武陟人。历史学学士、硕士,文学博士。文化史学者、书画家、书画理论家。
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历史系,获历史学学士学位。1987年毕业于四川大学历史系,获历史学硕士学位。1987年7月至1991年7月工作于西安交通大学管理学院。1994年7月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,获文学博士学位。1994年至2004年先后执教于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、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中文系。现为人民美术出版社书法篆刻编辑部主任。编审。

  自幼习书,于王羲之、褚遂良、欧阳询、米芾、王铎诸家用力尤深。幼喜绘画,山水学古、入古,沉厚淡远。花鸟画拜当代著名花鸟绘画大师孙其峰先生为师,为孙其峰先生入室弟子。同时,长期从事中国古代文学史、书法史及绘画史研究,成果丰硕。

  主要著作:

  《诗经散论》(商务印书馆)

  《诗经新注》(齐鲁书社。合著)

  《千家诗》(山西人民出版社)

  《王羲之评传》(人民美术出版社)

  《千年书法》(民主法制出版社。合著)

  《中国书法史》(“十一五”全国高等院校艺术类教材)

  《王羲之集校笺》(商务印书馆)

琴音堂书画杂论(一)

会稽、永嘉、浔阳,天下佳山水之所聚也,峰峦叠翠,碧水澄潭,云遮雾绕,清和一气。“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,草木蒙笼其上,若云兴霞蔚”,顾长康之语也。“从山阴道上行,山川自相映发,使人应接不暇。若秋冬之际,尤难为怀。”此王子敬之语也。山川之美,涤人心肺,使人表里澄澈,逸兴遄飞,宜东晋士人爱之而不能返也。故《兰亭》之美,其来有自。

江南之明山秀水,不能出龙门诸造像之生猛粗犷;北方之厚土寒谷,不能产端丽秀逸之《兰亭》。书之作也有时,书之作也有地。

“竹林七贤”者,袁宏诸人向壁虚构也。《世说·文学》“袁彦伯作《名士传》成”条刘孝标注固已载之矣。既以夏侯太初、何平叔、王辅嗣为正始名士,而复以阮嗣宗、嵇叔夜、山巨源、向子期、刘伯伦、阮仲容、王浚冲为竹林名士。夏侯太初、何平叔为曹氏党,尚可成说;嵇叔夜、王浚冲各为其主,又何说乎?即山巨源亦游移于两党之间,观望形势,时而后动,其为人亦非叔夜之伦也。至东晋,时过境迁,嵇侍中可为惠帝之纯臣,龙亢桓氏亦可为晋室柱石矣。向之所仇,可以为亲,故袁彦伯可弥缝其间矣。

芾老之洁癖亦甚矣。岳珂《宝晋斋法书赞》载芾老自跋云其阅书之法,“洗二案相比,某濯手亲取,展以示客,客拱而凭空案从容细观,某趋步于其前,客云展某展,客云卷某卷惟命。客据案甚尊,某执事甚卑,舍佚执卑者,止欲不以手衣振拂之耳。”以今日观之,芾老之癖正收藏家之要诀也。

钟嵘《诗品》称曹孟德诗为“古直”,列在下品;称陶潜诗为“质直”,而鲍照诗“不避危仄,颇伤清雅之调”,列在中品。是可见南朝士族之审美矣。当时之文艺皆尚蕴藉而贬直露,尚清雅而贬古直,故江南士族之“自然”,非渊明之直率粗露,北碑之粗放嚣张也。渊明既非士族,虽欲得其自然,亦不入于士族之目,《文选》之不选陶诗,良有以也。

叶燮《原诗》云:“诗道之不能长振也,由于古今人之诗评杂而无章,纷而不一。”今日书坛亦然。粗放谓之雄浑,狂怪谓之奇谲,陋丑谓之古拙,纷纷而言,何其乱也!

书虽小道,才性修养在其中矣,虽欲掩之,不能得也。故学养深厚之人,书虽不精,然自有风雅之韵在,经千年而不替。胸无点墨,强使学书,只得其跋扈嚣张、粗鲁狂放之气耳,谓之“艺术”,谓之“流行”,谓其所书既王右军所无,是亦得同于王右军,不过虎皮而羊质,羊皮而鼠质,只增笑耳!故观其书而可知其人。

僧皎然曰:“作者须知复变。若惟复不变,则陷于相似,置古集中,视之眩目,何异宋人以燕石为璞?”书道亦然,惟知复变,故能继前人之规而方架于前人之上,庶几不以燕石为璞,而方驾于古人矣。

皮日休云:“才犹天地之气,分为四时,景色各异;人才之变,岂异于是?”(《松陵集序》)书道之才亦犹是也,故右军有右军之才,鲁公有鲁公之才,山谷有山谷之才,松雪有松雪之才,各擅胜场而前后相继,书道之所以长盛不衰者,以历代之才如四时之迭兴,风味不同而景色各异也。
纳兰性德尝论清初之诗坛云:十年前之诗人,皆唐之诗人也,必嗤点夫宋;近年来之诗人,皆宋之诗人也,必嗤点夫唐。大要皆如矮子观场,随人喜怒,而不知自有之面目,宁不悲哉!今人之学书者率多观场矮子,人云书必秦汉以上,遂不观秦汉以下矣;人云北朝碑刻为无上之艺术,遂日夜揣摩,狂怪丑陋而不自知矣;人云“流行”为时代潮流,遂尽弃他书而唯丑陋是瞻,不堪入目矣。而不知彼唱之者皆无知无识、不学无术之徒也。“教授”、“博导”云云,欺人惑世而已,听之则眩人眼目,及观其所书,江湖游方之书也,村气、兵气、匪气、俗气、鬼气、伥气充斥其中,唯无风流蕴藉之气,贻笑大方而不自知,鼠技而虎名,羊质而豹皮,小人而乘君子之器者夥矣,可悲也夫!吾尝观流行书展,入其门则浊气逼人,观其书则俗恶难论,睹其人无非名利之徒,言语粗鄙,而自称文人,自谓艺术,因戏赋打油一首曰:
羲献父子观书回,口眼歪斜不胜悲。
陋丑狂怪翻为美,可怜书坛无后人。

诗之道在于变化,变化岂易语哉!书之道亦在于变化,书之变化岂易语哉!不变则无以断前执,不变则何以为书?

书之美丑有常,如人之美丑有常也。天下美人,貌不相同而各极其妍;天下丑人,貌不相同而各极其丑。丑之与美,如冰之与火,焉得相混哉!美丑之辩,关乎书道者甚巨,神而明之,存乎一心。傅青主以丑为美,强辩其书之丑耳,而人皆信以为真。观乎王觉斯之书,观乎董香光之书,益可知傅青主之虚薄矣。行书既虚劣不堪,草书全无点画,几不能成字,直如死蛇挂树而已;隶书、篆书,鬼画符也。以有气节,而遂称第一,今人犹奉之为书坛重镇。然气节之于书法,互不交涉也。甚矣名士之误人也,非惟误其艺,亦且误其心,使人迷而不知其妄,狂怪丑陋,由之而生,慆慆不返,万劫不复,其谁之罪耶?

书之道,虚实相生,有无互立。前圣之形可摹而得,其神则须悟而至。

陆机言其作文,恒患意不称物,文不逮意,盖非知之难,能之难也。书之道何其不然?余之作书,亦恒患意不称物,笔不逮意,沉溺其中,犹惧不逮,况偷惰耶?

欲其书之工而可传,则非就书以求书者也。书而曰“书”,须有我之神明在,以我之神明役使笔锋,转折顿挫,无不如意,方能尽我之能事。然此说甚易,其行甚难。古今书家,唯王右军父子、褚河南、欧阳率更、虞世南、张长史、颜鲁公、僧怀素、杨凝式、苏东坡、米南宫、赵松雪、鲜于伯机、文徵仲、祝枝山、董香光、王觉斯而已。其余皆不足论。

我之神明于何得之?曰:于前贤法帖得之,于山川得之,于诗书典籍得之,于自然四时得之,于天地风云得之。不学无术,何有于书!

书之文质、体格,虽各不相同,而有源必有流,有本必达末,因流溯源,循末反本,可以知书之变矣,而其学无穷,其理日出,书之变斯无穷也。知此,则可以达于书矣。

书之正变,与时而偕。篆为正,则隶为变矣;隶为正,则章草、行书、今楷而皆为变矣。右军为正,则献之为变矣;欧、虞、褚、薛为正,则北海、徐浩为变矣;鲁公为正,则诚悬、疯子为变矣。变而至于今,斯无穷矣。今人何必愧于古人哉!

书通于诗,书通于画,书通于乐,书通于自然。
诗者,言其志也;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书者,达其意也,书者,意之所之也。意者,志也,志之达于心,达于手,达于纸,达于笔墨也。故曰书通于诗也。
乐者,心之声也,心之乐也。书者,心之乐以达于笔墨者也。故其心乐则其书和,其心荡则其书放,其心悲则其书俭而啬,其心肆则其书逸,故书为心画。
自然者,自在也。以其自在,故四时之迭变,风雨之晦明,江河之流淌,鸟兽之群生,皆不假于人力,皆各遂其性,以尽其能,以毕其功。知此,则书之沛然而出,不假经营,纯任天真,自然之道也。
牢笼天地,气吞八荒,作诗如此,作画如此,作书亦如此。

佛家曰:心生则种种法生,心灭则种种法灭。书之道,生于心者也,故其生灭皆由作者之心也。

诗之作也,必先有所触以兴其意,而后措诸辞,属为句,敷而成章。天地自然之文章,皆随诗人之触以发之,仰观俯察,以遇景物之会,以表天地之状。
书之作者,必先有所兴会以动其心,展纸舒毫,心手双畅,天地自然之精神,皆随我之笔而现之,或如山石之坠,或如飞泉之流,或如白云之舒卷,或如雷霆之怒崩。故曰:书之作也,合于自然之会。

八大尝书一扇曰:“静几明窗,焚香掩卷,每当会心处,欣然独笑。客来,相与脱去形迹,烹苦茗,赏奇文。久之,霞光零乱,月在高梧,而客至前溪矣。随呼童子闭户,收蒲团,静坐片时,更觉悠然神远。”此其心何其静而怡也!人生之乐,无过此者,余偶及之耳,恨未早生数百年,得入八大门下以同此风月也。观八大晚年之书,可解此语。

赵瓯北谓李青莲诗之不可及处,在乎神识超迈,飘然而来,忽然而去,不屑屑于雕章琢句,亦不劳劳于镂心刻骨,自有天马行空,不可羁勒之势,不用力而触手生春,此仙也,非人也。作诗如是,作书亦当如是。惜哉余才之拙也!高山仰止,清芬难挹,积之以日月,累之以功力,或可仿佛一二也。

赵瓯北云:青莲之诗,“盖才气豪迈,全以神运,自不屑束缚于格律对偶,与雕绘者争长。然有对偶处仍自工丽,且工丽中别有一种英爽之气,溢出行墨之外。”全以神运,不屑屑于束缚,不汲汲于雕绘,此最难得,唯右军之书可以当之。

欧阳文忠公尝言其学书如溯急流,用尽气力,不离故处。又公之晚岁甚好书,尝自定章程,单日学草书,双日学真书,真书兼行,草书兼楷,十年不倦,可得书名。又云学书可以销日,盛暑之时,饱食难过,惟据案作字,殊不为劳。当其挥翰若飞,手不能止,虽惊雷疾霆,雨雹交下,有不暇顾也。此语益见公习书之勤也。然公之书竟何如哉?早年书迹如《灼艾帖》虽略具笔法,而笔力孱弱,三流书耳。《集古录》手迹则大有长进,然谨守法度,不敢越雷池一步,手脚拘束,不见其作为文章之雄肆奔放、超逸瑰奇之神。乃知书艺关乎天性,鲁公之忠厚雄放,不能为右军之潇散淡远;亦犹东坡之自然流畅,具见性灵,而非山谷之奇崛狂怪之所能为也。公非不聪明也,亦非无学养也,乃天性中无此书艺!因思古人好书而如公者不知凡几。公书之流传于世,人皆宝而爱之,不独以公之书也已。于公之书,亦可见公彬彬儒雅,学问文章之气溢于行墨之外,睹其书而可见其人,此公书之所以不朽也。俗子焉知此乎!不学无术,而以为其书可传,徒为人所笑耳。丙戌春夜,读书有感,因并录之。俗子见之,当恨余言之直露也。

欧阳文忠公书虽未达化境,然自蕴藉可喜。此无他,胸中学养溢于书外。公尝言好李邕书,因邕书而得笔法,然为字绝不相类。今观公之书,彬彬儒雅,全无李北海之跋扈狂放,一则天性不同,二则学养不同也。北海之学养亦深矣,然犹有鲜卑疏狂豪放之气,右军之书不足囿其性也。文忠公则据于道而游于艺,故温雅蕴藉之气充于行间而不自知。东坡言文忠公书“神采秀发,膏润无穷。后人观之,如见其清眸丰颊,进趋裕如”,良有以也。

《书》云:“人惟求旧,器非求旧,惟新。”盖新也者,天下事物之美称也。韩吏部之作文,戛戛乎惟陈言之务去,求新之谓也;诗赋古文,无不如是,而书画之道,较之它物,尤加倍焉。非特前人所作,于今为旧;即出于我之手者,由今之视昨,亦有间焉。然书画之道,惟美是求。今人所作可谓新矣,而陋丑充斥,狂怪横行,反不如旧之为美,是以吾宁旧之求而弃其新焉,惟美之求而弃其新焉。美者,永恒之道也;新者,适时之变也。

东坡精于佛理,尝云“一切法以爱故坏,以舍故常在”,此至明之理也,而世人多不知之。

《东坡题跋》记孙莘老尝乘间以文字问欧阳文忠公,文忠公曰:“无它术,唯勤读书而多为之自工。世人患作文字少,又懒读书,每一篇出,即求过人。如此,少有至者。疵病不必待人指摘,多作自能见之。”此盖世间一切学者皆当谨记之也。东坡为文忠公门弟子,天才卓荦,数百年间一人而已,而犹谨记此语,况我辈庸才,当日诵之不已也。作文如此,作书画亦如此也。

达者与不达者语,譬如与无舌人说味,不知从何说起。此东坡公语,亦今世之所常见也。

东坡云:士之得道者,视死生祸福,如寒暑昼夜,不知所择,而况膏梁脱粟布褐之间哉!如是者,天地不能使之寿夭,人主不能使之贵贱。东坡一生,少年得志,中年坎凛,老走天涯,幸邪?抑不幸也?天才卓荦,诗文书画皆度越前人,所至人皆千里奉迎,奉为神仙中人,光耀千载,至今称之,此东坡之幸也。多历贬谪,潦倒穷困,衰暮之年窜于蛮荒天涯,至死而不得归于故乡,此东坡之不幸也。然如我等之幸者又何如哉!生不能有益于世,没而同于粪壤,其视东坡之不幸,何啻千万里哉!

佛云:三千大千世界,犹如空华,乱起乱灭。而况我在此空华起灭之中,寄此须臾贵贱、寿夭、贤愚、得丧,所计几何!解此语,则富贵荣华、功名利禄皆所不计也。而世之解此语者有几?

王阳明有诗云:“饥来吃饭倦来眠,只此修行玄更玄。说与世人浑不信,却从身外觅神仙。”世人之愚,亦可知矣。余自谓聪明,竟久不解此语,悲哉!

憨山大师云:“不知《春秋》,不能涉世;不精老、庄,不能忘世;不参禅,不能出世。”盖《春秋》教人以义方,老、庄教人以越世,而禅宗教人以净空也。人之立身于世,必以义方,端正严直,礼仪节制,儒者之道,所谓仁义礼智、君臣父子之纲,此《春秋》所以教之也。入世太深,必生坎廩,立身虽洁而易为世所不容,既不能同其流、合其污矣,惟洁身自好,忘怀得失,视世间之荣华如朽壤、如粪土,修短随化,终期于尽,此老、庄之所教也。然入世也、忘世也,犹心系于世,不能自已,此痛苦之所以生也。惟一切皆忘,视世间一切相如水中月、镜中花,于三千大千世界中知余所生之世界为微尘,知此则形同槁木,心如死灰,宠辱不惊,微澜不起,此禅宗之所教也。虽然,知之者甚多而行之者甚少。观于众生,皆汲汲于名利,不惟不知《春秋》之义,老、庄、禅悦,更所不论。余犹是也,遑论他人!

东坡尝题颜鲁公帖云:“观其书,有以得其为人,则君子小人必见于书。是殆不然。以貌取人,且犹不可,而况书乎?”今人之论古人,犹执此论,此所以必见笑于东坡公也。盖书者,见其性情,见其禀赋,见其修为,见其雅俗,而难见其为人也。观太白诗诗,人皆惊为仙人,而不知太白之飞扬跋扈、轻躁浅薄,而人皆厌之也,而后世皆忘其飞扬跋扈、轻躁浅薄,直以其诗为其人也;闻柳公权“心正则笔正”之谏语,人必以忠正诚悫视之,而不知《神策军碑》之作,谀当政之阉宦也;睹蔡京书迹,人恨其奸佞谄谀,淆乱天下,而不知蔡氏于书法度越蔡襄诸人,为一时之杰构也;王铎之降于满清,后世因其降于异族而贬谪之,不知王铎为杰出奇伟之士,忧天下而痛民生,其诗歌祖于老杜,横放杰出,堪称诗史。大明之亡,天下亿万人皆甘为奴仆,撱发变服以偷生矣,而只以不死责王铎,甚矣人亡不自见也。

东坡公云:“书不在于笔牢,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,乃为得之。”此达者之言也。而古人多以执笔之法为不传之秘,故神其事,何其陋也!张长史之授笔法于颜鲁公犹为可人,包慎伯之专论执笔竟何如也?点画轻躁漂浮,竟不得其意,其所言与其所书,适相反也。

东坡公云:“把笔无定法,要使虚而宽。欧阳文忠公谓余:当使指运而腕不知。此语最妙。”盖执笔为作书也,苟便于书,无所不可。而古人多拗于执笔执法,甚者著为文章,专论执笔,而纷繁杂乱,使人懵然不知所向。如包世臣氏之论执笔,玄而又玄,徒眩其文字而已,无益于其书也。观包氏之书,虽笔法纷披,而矫揉造作,故弄玄虚,精研执笔,竟何如也?

东坡云:“诗须要有为而作,用事当以故为新,以俗为雅。好奇务新,乃诗之病。柳子厚晚年诗极似陶渊明,知诗病者也。”作书虽无须有为而作,要当心闲意适,希风古人。好奇务新,亦书之病也。孙虔礼谓作书须先学平正,复追险绝;既知险绝,复归平正,绚烂之极,人书俱老,此真知书者也。今之学书者多不解此意,舍正法而趋邪径,务求险怪荒诞,丑怪低俗而不自知,可悲也夫!

东坡云:“饥寒常在身前,声名常在身后,二者不相待,此士之所以穷也。”今之学者虽免于饥寒,内多欲而外施仁义,汲汲与物相竞,唯恐不及,其所谓“穷”者,乃异于东坡之所言也。

东坡云:“书法备于正书,溢而为行、草,未能正书而能行、草,犹未尝庄语而辄放言,无是道也。”今人多不习楷书,或以隶书、北碑代之,而径以行、草书取名于天下,此其“放言”,何其速也?

东坡云:“人貌有好丑,而君子小人之态不可掩也。言有辩讷,而君子小人之气不可欺也。书有工拙,而君子小人之心不可乱也。”端方正直之君子,其书必庄而敬,雅而洁,简而淡,余韵深远,令人味之不尽。谄佞邪辟之小人,其书必芜而杂,丑而陋,俗而恶。

东坡言:“作字要手熟,则神气完实而有余韵,于静中自是一乐事。然常患少暇,岂于其所乐常不足邪?”此言深得吾心。恨余之俗务纷繁而不得如此也。
东坡云:“真书难于飘扬,草书难于严重,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,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。”真书以点画为形质而法度森严,稍不得法即五官挪移,不堪入目矣。草书以使转为形质而点画为性情,不通楷法即难有点画,仅余使转而难于严重,徘徊萦绕而无性情之动人矣。大字易空疏放荡,故难于结密而无间;小字易稠密窒碍,故难于宽绰而有余。东坡此语,千古不易之论也!

东坡云:“学者之有《说文》,如医之有《本草》。”精研《说文》,不惟识其字,亦且解其意,文义兼得,心手双畅,乃能作文,乃能作书。清人精于金石文字,故其篆书亦庄重典雅、超逸绝伦,固今人所不如也。今人虽作篆书,然不知字义,不知通假,故谬误百出,贻笑大方,不学之过也。

东坡公尝云吴道子之绘画“出新意于法度之中,寄妙理于豪放之外”。此虽坡公之赞吴道子,亦可用以赞坡公之书也。

钱履园云:“其为人也多文,虽不知书画,可也。其为人也无文,虽知书画,不可也。”盖其为人也无文,不过匠师者流,虽知书画,其书画必不可观也。其为人也有文,虽不知书画,而其腹中诗书实与书画之道相表里,通其一而知其三,虽不作书画,而其眼光品位固在匠师者流之上也。钱氏虽以刻碑名于当世,亦精擅书法,小楷尤精美,深得晋人神韵而加之以飘逸,颇可珍也。

谢赫云:“迹有巧拙,艺无古今”。古今画者,惟以艺分;而迹之巧拙,古今可一概而论也。迹之巧拙,加以时日即可;而艺之高低,则关乎其人之天赋修为,不可强求也。

石涛云:“笔墨当随时代”,此语甚易言而实难于行也。笔墨固可随其时代而更新,然书画之道,惟美是求,新者未必美,美者不必新。谢赫云“迹有巧拙,艺无古今”,但巧拙而已,焉有古今之分乎?若徒以新为美,以新为高,则今人作诗胜于太白、杜甫,今人作画胜于董、倪、恽、龚,今人作书胜于羲、献、欧、褚、长史、鲁公也。是必不然!而“随时代”云云,每为无能之辈借以为口实。

“丹青竟胜,反失山水之真容;笔墨贪奇,多造林丘之恶境。怪僻之形易作,作之一览无余;寻常之景难工,工者频观不厌。”笪重光之言,真可谓今日中国画坛之写照矣。作画如是,作书亦如是也。笔墨愈简而愈难,以愈简而愈洁净,愈简而愈不易欺人,此书法之所以难于绘画也,以其一笔不能欺人也,以其笔落纸上而无以掩盖之也,以其点画既成,美丑分明,难以推脱也。

“若格外好奇,诡僻狂怪,徒取惊心炫目,辄谓自立门户,实乃邪魔外道也。”王昱此论,正为今日画坛写照。

沈宗骞云:“今人既自揣无以出众,乃故作狂态以惑人。”此等人物,今日之书坛画坛何其多也!而世之愚者甚众,此辈所以欺世惑众而代代皆有也。

人之可悲,莫过于满怀壮志而无所施展,其甚者乃违心从命,如蝼蚁之贪生而落后世骂名。当明朝之亡也,分崩离析、天下土崩,人口上亿之大明竟难与区区百万人口之满清相敌。当是时也,英雄何在?余尝观洪承畴之画像,虬髯飘洒,目光如炬,伟丈夫也。当其败于松山,为满清阶下之囚,尝绝食以示必死矣。皇太极睹其掸尘之举,知其实不欲死也,而洪氏终成满清之悍将。王觉斯亦尝胸怀壮志,而竟一事无成。当满清铁骑屠戮扬州,肆行杀戮,兵临金陵城下也,官军数十万作鸟兽散,明室之亡人所共知矣。不降则与金陵数十万百姓同为齑粉,而犹不能挽狂澜于既倒,降之则千古罪人。当此时也,王觉斯作何念哉?作何念哉?虽然,此犹谯周之劝后主也。百万生灵以此而得全矣,而人不知念之,唯忆其迎降于道左也;亿万同胞皆撱发变服以为奴仆矣,人人不以为耻,而惟责觉斯之不死也。是非功过,古今纷纭。今满族几绝矣,夷狄已化矣,是非安在哉!唯千万行好书而已!

与恩师孙其峰先生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

     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

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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